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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注

  1. 本文假定人均为理性人(=理性思考无成本),且假定世界的唯一运行逻辑是社会效率最大化。
  2. 由于我最近思考共产主义的方法论时,完全想不到比毛更好的路径…… 而那样的路径所导致的十年文革,又是我无法接受的。 再者,在思考资本主义的发展道路时,我发现我仍然大大低估了人性之恶(即马哲之“资本的贪婪”)。 因而,本文将完全回避方法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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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来互联网上似乎有奇怪的风气:大家一边憧憬着共产主义统一全球,另一面却又谴责不屑于内卷,认为未来总是属于美好与轻松。 在我看来,这完全是枉顾了资本主义的内在逻辑,而只是网友对世界的一厢情愿。

生产力的发展包含两个方面:一是不断探索世界的新需求,寻找全新的发展路径;二则是在既有路径下不断下探价值提升质量,使之愈发接近其路径本身可达的最优效率。 然而后者的优化终有界限,假若前者的突破不能周期性出现,在充分长时间后,一切路径均将最优,而资本也再无法增殖;如果这样的状态长期稳定,这便是社会主义了。

所以,如果历史最终确实会走向终结,如果社会终将在极相似的回环中往复,那时的社会必然是共产主义:尚在发展变化的社会显然称不上“终结”。 以文明的角度来看,与其说资本主义是永恒的旋律,不如说那才是刹那的烟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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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此先说一下我自己对劳动者和资本的定义。 我们不妨将所有人的劳动分为两类——一类是产生实际价值的、但不包含决策成分的劳动,我们可以规范化之而形成无差别劳动; 另一类则是对现有和未来财产的处分,因为我们假定大家是理性人,这样的过程是无成本的,当大家全部理性时也不产生实际价值。 我们将前者称为劳动者或者人民,而将后者称为资本。

那么,资本作为个体财产的集合,向来代表的是其个体利益,这不总与社会利益重合。 例如马云和楼市总希望自己大到不能倒;他们那些本来可能失败的赌注,如此就迫使其他人捂着鼻子帮他们成功——他们本应自担的风险就这样转嫁到了社会上,而这些风险对应的溢价却被他们本人赚走。

因而,我们需要公权力约束这些资本,使之为发展生产力服务。那些上升期的国家,莫不如是。 然而,选择这样的道路是艰难的:你需要小心翼翼限制资本不从破坏社会稳定中获利,又不能限制太死影响其发展生产力;你需要允许资本一定的聚集以帮助优质生产力脱颖而出,又需要限制其规模以防止其反客为主。

恕我学识浅薄,找不到通解;但以此为准绳比照诸国,尚有余力。

于是我看见,现在的美帝则选择了另一道路:他们自己不愿意优化产品价值,并不断打击其他试图优化产品价值的公司。 不优化价值,则可以吃掉其实际价值和售价之间的利润,实现对全球人民的收割;甚至于利用金融波动,不断在金融危机中吸收优质资产。 显然这样的做法必不可持久;不主动创造价值,则当其他人被榨干吃净时,自己也就迎来了帝国的末日。 (好吧,秦朝的例子告诉我们,即使速亡,能后六国而亡也就够了。)

感谢这篇文章指出了我的逻辑漏洞。事实上工人应得的工资应该是劳动所得乘以贴现利率。这和实际上劳动者大约只能获得一半相去甚远。原因我认为是当玩家中的一方可以单方面制定规则,该方总是有利的。 马克思如何批判“资本家替工人承担了风险,多拿钱也是应该的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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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谓“内卷”,作为“打工人”喜闻乐见的名词,我认为其含义大概是“买(卖)方市场下卖(买)方为了争夺市场而争相降价的过程”。 作为市场行为的一环,我认为其自是符合生产力发展规律的。潮涨潮落,泡沫与破灭,终究是只能尽力消弭而无可消除的。 更何况,籍竞争追逐产品真实价值,也同样是发展生产力中不可或缺的一环。

人的劳力作为商品,我看来却有其特殊性:毕竟人的劳力是衡量价值的唯一尺度,而标尺的改变对衡量本身却无能为力。 不过,基本的供求关系仍然成立。倘若供大于求,那自然会倾向于收缩。假如不限制每个人贡献的劳动力,那就只能缩减劳动力的总量。反映在现实中,就是人的再生产被极度压缩,以至于底层人堪堪维持自身温饱,而其劳动再生产能力则被完全剥夺。数据上,就是生育率的长期负数,“资本主义是最好的避孕药”。然而劳动力的减少也伴随总消费能力的降低;因而长远看,此路无疑慢性自杀。

好在马克思、列宁和罗斯福一起给出了解药:我们可以限制每个人提供的劳动力,亦即限制每人的工作时长。仔细想想其实颇有道理:发展生产力,不就是为了每个人更好的生活么!赛博朋克的生活显然绝非好事。当我们的需要已经极大满足,继续提高的生产力当然应该用于闲暇。只是,解药伴随的是本国劳动力价格回归正常,因而无疑会在不正常的众国间丧失竞争力。当年美苏各自为市场一霸,自然无所畏惧;可当今正是群雄并起,逐鹿中原,解药此时却沦为囚徒的鸩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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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偶也会感慨,当人的劳力也成为商品的一环,一切就不再仅仅是经济学行为了:毕竟我们不是理性人,我们的存在亦无法用价值衡量。我们可以欣然接受商品因未能实现惊险一跳而惨遭淘汰,却不愿看到颁白者负戴于道路;我们欣然接受商品的标准化,却仍然希冀个人远离异化;我们欣然接受商业帝国陨落、童年记忆不再,却不忍“兴百姓苦,亡百姓苦”。我们是人,不是陈列架上冷冰的商品。

因此,我徘徊迷惘。人不是商品,那闲暇的人,会认为什么有意义呢?我们可以成功让大多数人脱离人云亦云,形成自己的理性与观点么?又或者,未来的人会不会像<美丽新世界>那样安排得明明白白? 至于涉及经济的部分,脱离理性人的假定后,我内心也矛盾重重。已知最优路径时,何时应该给民众以挥霍劳力的自由?未知最优路径时,又如何给人的选择定价?人不是商品,其意外身故赔偿金与其作为商品的应有价值应当大小如何?因为贫穷、残疾、歧视、懒惰,想成为商品而不得的人,我们又应该如何对待?

也许我唯有如下回答:我做不到,但永远崇敬每个这样的人:他们像《钢铁》那样,为人类平等与解放事业奉献,无论一瞬又或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