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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并未征求当事人同意,因此所有事件细节均已模糊处理。我知道,这有避重就轻之嫌,望谅解。

大四期间,曾有人愿意与我成为密友,却以两散告终。对方的行为算是完美受害者了,我在其中负全责。因此,我的反思也尤为丰富;和诸友的讨论亦进一步丰富了我的视角。我想,现在大约可以作一总结了。

  • 我仍然依赖少数人行为修正观点,因此可能导致过度演绎。不过,只要我还维持现有的交友规模,这个无解:我无法在大量样本上实验我的主张。

社群

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——而当人群可以分类,以条件概率代替亲自考察无疑是节省精力的良策:它高效,因此没有人在乎它不公平。

此中残酷,谨以性别为例。 所谓“社会性别”,不过是一系列性格特质的集合;却因为其涉及人类最原始的二元划分,而牵涉了无数生灵。 每个人都被指派某类群,随后,所有人以此为先验预测他的行动。不符合预期者承担双重损失:他人预测错误而转嫁的怒火,以及他人根据错误预测而行动的损失。不考虑这些人的报复的话,这些损失必然由这少数人完全吞下——因为其他人有选择权,而没有。不和你合作,其他人有的是选择;但你不和其他人合作,你又能和谁合作呢?

或曰,不如这些人自建类群,并让他人了解熟悉之,以便其正确预测?我确实感激很多人致力于普及概念;但从社会层面来说,要求大家了解新类群需要巨大成本,而其效益仅仅是更好地和这些人打交道。除非效益抵得上成本,否则不能指望这些人可以费心了解。

教训一:如果不能带来效率,那公平无从谈起。

语言

教训二:语言恒以达意为第一要务。

大概是17年时,我曾经看到个观点:语言承载着意识形态本身。 因为语言总会关联人的联想,而这些联想本身可能并不平权——或者,用本文的话来说,不公平。 由此,我希望修改我使用的语言本身,使之更加平权。只不过,我当时确然忘了些东西……

惜我没有意识到,这些语言的改变,是以无歧义为前提的:首先需要语言没有歧义,对方只会感到怪异却不会对意思有所误解;尔后我才可以阐述我对语言的理解,双方或可拊掌展颜。现在不一样:由于语言本身有歧义 (尽管这种歧义很大程度来自于过去的”意识形态”之干扰),而我又不愿意用”有偏倚的语言”描述,于是就不得不像格列佛游记里飞岛国的语言学院一样,妄图以实物比划。显然我忘记了,语言何以存在呢?

另外,语言的含义是由使用者赋予的,其无法脱离使用者双方而存在。语言的意思转变也需要使用者双方的配合,从来不是任意一方一厢情愿的结果:无论我如何强调我的意思表示,我同样必须考虑对方对语言的理解。平权的实质推行,需要语言的每个使用者更新其语言概念。这也是我们高呼政治正确时,向来忽略的部分:也是,当我们讨论应然时,鲜有人真的会实践,并提出实践中的困难。

话说,女权运动中的语言平权,如今我看来无足轻重。重要的永远是经济权,经济才能决定人选择的多寡。而语言平权,不过是那时候的水到渠成而已。

至于现在的语言平权,与其说是有助社会高效,不如说是合法行使的伤害权。当然,战争本身就是伤害权的行使,而战争又是剥夺任何合法性的最终方式。大约,此中善恶,我仍无权评价。

博弈

但是,有的意思表示,语言也无能为力。语言终究是廉价的:博弈论下,零成本(cheap talk,廉价对话)意味着零收益:因为所有人都相信你会零成本地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措施,从而对手也不会让你的零成本选择获得更大收益。这其中,如果对手相信你的宣称零成本,那零收益也成立。

我在#社群一节中提过问题,如何让他人预测我的行为呢?——这势必需要双方各自押上一些成本,观察后续行为,得出结论;假使一般人缺乏有效手段验证,又或者不愿意平白押上成本,那也怨不得其阳奉阴违了。

更何况,个体行为与其所在群体(即使可以自由加入群体)行为也并不一致。这使得一般人对我行为的预测更加困难。本来我试图直接比划,便是意识到语言本身的无力:然而,便陷入了上文的困局。

目前仍然在探索解决方法。语言无力,有效实践的代价高昂,真的没有其他路径了吗?我不知道。

理性

人究竟可以多理性?对我来说,我可以压抑自身的各种情绪,只留理性对外交流。可我并不能期待这是普遍行为。我可以摆数学定理,说明最佳规则下,所有人都可以、也应当保持诚实,但是却不知道这样做需要各自多少计算量、此时所有人“正确”的反应是什么:此时正确的行为很可能是远离直觉的。那么,我依凭直觉保持诚实,真的是此时我正确的反应吗?我不知道,大约所有人都不知道。那么,这个层面说,所有人都无法做到真正的理性。

我们不妨引入“经济理性”的概念(考虑决策成本后的最理性策略),而将前述理性称为“绝对理性”。那么我们看到,在数学定理和日常对话中,我们通常讨论的是“绝对理性”;而我们实际采用的,却是经济理性。究其原因,无非思考成本难以量化,索性无视之,假装它从未存在。我们却又不愿意承认这样的无能,妄图把持道义的大旗:于是,我们遮遮掩掩,乃至直接装死。只是我天真地掩耳盗铃:以为别人不承认,他就真的不会这么做了。毕竟,“绝对理性”并不经济。

教训四:只应期待他人和自己一样理性,最多期待他人经济理性,而不能奢求他人绝对理性。